凡煙小說

第41章 荒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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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壩並不大,修得很粗糙,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。兩邊的河道已經完全幹涸了,全是裸露出來的粗糙石塊和新長出來的植被。

我重新去看衛星地圖,從地形方面看,這附近在很多年前的確有一個河道。悶油瓶從盡頭開始往回走,我站在中間往上游看去,這個水壩甚至連截流的圍堰都沒有拆除完全,到處都是大塊的三角石。

這讓我覺得這個水壩的作用有些古怪。雖然新長出來的植被覆蓋了河道原本的走向,但根據我目前得知的信息來看,這個河道非常短。而且這片林子距離最近的村子,直線距離都有幾十公裏,在這麽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,有沒有必要修一個水壩。

而且寨子裏甚至沒人提過這裏有一個水壩。

我感覺有些匪夷所思,這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,周圍的山林開始被暗色所浸染。這個水壩雖然修得非常粗糙,但站在頂部往下望還是有一段距離,如果要完全修建起來,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。

是誰,又為什麽在一個雨林中趕工般的修了一個水壩。

我重新看向下面,因為河道的幹涸,當時被淹沒的底部又露了出來,那裏除了大塊的亂石和瘋長的植被,還有很多破敗的建築殘骸,居然好像是當時有很多人居住在那裏。

這倒並不是很奇怪的事情,哪怕這個水壩看起來修得非常粗糙和不正規。修築水壩是一件操作很覆雜的事情,在截流和導流的過程中,淹沒一些村鎮是很常見的事。

只是當我又仔細看向底部時,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。我第一眼還以為是我看錯了,再多看了幾遍倒吸了一口氣。

雖然到處都是亂石和雜草,但在這個水壩的底部居然還有一條河道,由南向北,順水而下成為順勢。平洋之地山脈潛蹤,水行即是龍行,平洋之地以水為龍脈。

我掏出指北針,開始在心裏配合羅盤算了起來,只是這些東西我荒廢了好長一段時間,目前也只能大概推測出來。雖然這裏底部已經完全幹涸了,但這居然是一條不大的水龍脈。

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,我打了一根冷焰火,從上面丟了下去,開始在心裏數秒算高度。大概在三十米左右的高度,冷焰火砸在了地上,彈了一下後不動了。

我和悶油瓶合計了一下,兩人決定先下到底部去看看,於是綁了登山繩,找了個緩坡滑了下去。

底部碎石和植被交雜在一起,非常不好走,直到走到那些建築廢墟的附近,才覺得地面稍微平整了一些。我手電掃過去,一排黑壓壓的建築陰影,參差不齊,有的就剩個房梁掛在那裏,有的保存得還比較完整,就是附近寨子的那種樣式。

我又回頭去照那個水壩,這時也想起來了那個冊子上的長方形。那不是什麽窗戶,那就是指的這個水壩。

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,從下往上看,哪怕是這個不大的水壩也莫名生出了一種壓迫,在暗色中如同一只沈默的異獸。山風從樹林中唰唰地吹過,也刮過了壩底的殘檐斷壁,穿梭在其中帶起一陣嗚嗚的回音。

就仿佛是這個被淹沒的村子裏還有人在居住一樣。

悶油瓶的手電光此時已經朝著一棟比較完整的房子去了,我緊走幾步跟上了他,一進去發現他正蹲在門口看著什麽。我的手電光也掃了進去,裏面長滿了雜草和藤蔓,木頭被水浸濕了又曬幹,但裏面的家具居然還能看出個大概,連帶著還有一堆爛成一團的雜物。

我看悶油瓶蹲在那裏,就問他看什麽,他也沒回答,只說不確定,又站了起來去其他的建築。

我跟著他把水壩底的荒村逛了一個遍,這村子也不大,十來戶人家,等全部走完,我心裏也有了些眉目,因為每走到一戶,我們都能或多或少的找到一些東西。這些東西我們太熟悉了。

最後我們回到了村子的入口,我蹲在地上拿起了一個東西。那是一把已經銹得不成樣子的洛陽鏟,把手都爛得差不多了,我一拿起來就感覺要斷了。

悶油瓶的手電光又掃回了建築群裏,帶起一片明暗交織的影子。

他說:“這裏住的全部都是盜墓賊。”

我站起來拿出了那張覆印下來的圖,那棵像是樹一樣的東西就在這附近,但這裏只有一片村子。我瞟了一眼腳下滿是碎石的地面,說:“他們在挖龍脈下面的東西?”

悶油瓶點了點頭,又突然道:“但他們走得很急。”

我回味了一下他這句話,想起剛剛在殘骸裏找到的和看到的那些東西。他們的確是走得很急,有些完整的床上還能看到泡爛的被子和枕頭,一些箱子裏也全是衣服和日常用品。而且我找到了好幾個摸金符,款式材質都不一樣,我初步判斷了下還都不是西貝貨。

摸金符這東西,看胖子那寶貝勁兒就知道了,盜墓賊丟了什麽都不能丟了摸金符。但在這裏,他們卻好像是突然發生了什麽變故,所有人什麽都沒帶,在一夜之間離開了這裏。然後水壩截流倒灌,把這個地方連同原本的龍脈全部淹沒了。

悶油瓶看著我的神色,拍了拍我,說:“這些不重要,我們要想辦法找到入口。”

我回過了神。的確,這些謎題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並不是主要的,我們來找的是神偷崔可能沒帶走的東西。悶油瓶認為神偷崔當年是下去過的,可能因為太過兇險或者其他原因,他只帶出來了一小塊碎片。但他對於這個地方的描述非常簡潔,除了那張圖和坐標,就只剩下了“麒麟”兩個字。

我也在心裏傾向於對方下去過,但這個入口具體是在哪裏卻不得而知。我判斷中心位置應該是在龍頭下方,不過當前就靠我們兩個人挖根本等於不可能,我的炸藥也沒帶多少。現在的情況不比當年,我沒想到我把所有的勢力都交出去後,還會有需要再用上的一天。事發突然,連槍我也只搞到了兩把。

悶油瓶思考了一下,說等天亮了再找入口。神偷崔在傳聞中獨來獨往,很有可能在這裏的某個地方藏著入口。

於是我們找了個相對平穩的地方,生了一堆火準備過夜。我看了看時間,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好長一段時間,看來今晚註定是個比較難熬的夜晚。

晚上不比白天的濕熱,風在壩底來回地刮,甚至生出了一種陰冷。我把幹糧丟在熱水裏煮了一鍋糊,在冷風中摸了一把脖子,連悶油瓶抹在我身上的血都幹了。

雖然目前這個狀況還是不能放松,但持續走了一整天現在能在火堆邊坐下,人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來。一放松下來肺裏的那口氣就憋不住了,我站了起來,借口說去放水,想走遠一點去咳一陣。

悶油瓶卻好像是一眼就看了出來,把我拉到旁邊坐下,他坐在那裏一擋風又小了一些,然後手就開始拍我的背。我忍了一會,但這感覺的確不太好,最後也就不忍了。

我咳了一陣,他遞水和藥給我,看著我喝水臉上閃過一絲憂慮。我看著他的表情心裏就是一跳,生怕他讓我直接回去。但他最終還是沒說話,只是默默地垂著眼又往火堆裏丟了一根柴。

我挨著他坐在火堆旁,這種感覺突然就有些熟悉。

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時的戈壁之上。那時的悶油瓶就仿佛是一個幻影一般,他在不斷地尋找他的過去,我也在不斷地尋找我的答案。但當一切都過去了,我才發現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不是這麽重要了。我一直以來也是在尋找一個幻影,一個心魔,我可能更多的都是在追尋他的背影。

我看著跳動的篝火,眼睛漸漸有些模糊起來,但我馬上又甩了甩頭清醒了過來。悶油瓶環過我,把我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,讓我先睡一會兒,他守夜。

我擡頭看了看他在火光中的側臉,在意識又開始有些渙散的時候,我抓住了他的手。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分不清我目前是在水壩的底部,還是在十多年前的那個戈壁上。

我只是突然心裏就有了一種茫然,這一趟行程也是一個未知數,下去之後能得到什麽結果,或者發生什麽,我們兩人都無法得知。但我還是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,說:“小哥,你要是消失,至少我會發現。”

他沈默了一陣,似乎是嘆了一口氣,然後回握住我的手。我感覺他側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,說:“我知道。”

我覺得我心裏安定了一些,最終睡意還是湧了上來。但我同時又覺得,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是當時的我想要的。

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困意所驅使了。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火已經很小了。悶油瓶還是直直地坐在旁邊和我靠在一起,但眼睛也合上了。

我是被風聲吵醒的。風聲到了後半夜大了起來,大概是受壩底的建築和空曠地形的影響。隨著方向的變化,這種聲音越發的刺耳詭異起來。

這就好像是一個人在對著一個孔吹奏著什麽一般,又像是有人在嗚咽。我看著不遠處仿佛是鬼影一般的村子,突然就有了個想法。似乎現在的風聲並不是風聲,而是當年消失的人又出來活動了。

這個想法有些荒謬,我在心裏笑了一聲,但並不覺得害怕,想起來換悶油瓶去睡。我知道他雖然現在閉著眼,但其實睡眠非常淺,我只要稍微動作大一點,他馬上就能醒。

但就當我想起身時,我突然就感覺有什麽不對勁。這不是說你看到了什麽,而是在某個時刻你能感覺到什麽的存在。就比如有時候你明明背對著一個人,但你卻能察覺到對方在看你。

我的眼睛迅速地掃了一圈周圍,並沒有發現什麽,但直到我稍微側了一點頭,去看身後的時候,我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
我背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蹲了一個人。那人赤條條的,渾身慘白得嚇人,抱著膝蓋背對著我,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裏,就跟我隔了半步的距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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